民国初年,为真去北京探访亲友杨健侯等,其时北京名拳师咸集,蒲阳孙禄堂习形意、八卦数十年,年逾五十,久负盛誉,有活猴孙禄之称,尝欲与盟弟杨澄甫交流拳技,澄甫以为各守所长足矣。而禄堂学太极拳之念益切,闻为真至,乃迎致于家,自列为弟子。为真常语弟子曰:"亦畲先生短小而弱,吾终不能敌,知此术之妙,不在禀质强弱也;亦畲先生卒未几时,吾即追及之,知有生之日,固有进无止也。"又曰:"自初发悟,至于有成,走架之境凡三变:初若身立水中,随水波之推荡;稍进,则如善游者与水相忘,故走架时有足不履地,任意浮沉之概;又进,则步愈轻灵,若自忘其身,直如行于水面,飘然为凌云之游也。"又曰:"方走架,必精神专一,若有敌当前也;及遇敌,又当行所无事,如未尝有人也。"然从学者皆不能持之以恒,故莫能穷其妙。
武、李为永年世族,皆以儒生自居,不轻以拳技授人,所著拳论,言简意赅,精要处非口授身演不能穷其精妙,独为真能传其窍要。
为真初在舅父米号中从业,按时送米至李亦畲家,遂得从学拳技,亦畲见其勤学而薪给微薄,资助自设米号,家用渐裕,而子辈不能助理店务,为真愤而歇店, 改业饴糖,亦不敷浩繁人口之支出,遂析产令子辈各立门户,己则出任永年中学拳术教员。有子四,妻苏氏所生者曰文勤、文桂;继室王氏所生者曰文田、文兴。惟 文桂能传其拳技。自郝氏家道中落,文桂以教拳为职业后,武式太极拳始由永年流传外地。
郝文桂,字月如(1877-1935),少时体质孱弱,三岁头犹倾欹,及十余岁,习太极拳,颖悟异常,体力转强。月如既得家传,又从李亦畲读书,常观其演势及打手,益有所悟,年二十,已通晓太极拳之意,然习之不若其父之勤。其后,或在军幕,或司税收,所至辄思物色颖悟弟子尽授以学,不可得。1929年,孙禄堂任江苏国术馆副馆长于镇江,荐月如为教习,年余,共事者或嫉之,月如乃辞职去南京。时南京有为真之弟子李香远,以1930年至南京授拳,江苏张士一和陕西冯卓从学焉。及1931年,月如至南京。人莫知其拳之内蕴,惟士一与卓识为真传,二人既从受学,且为揄扬,从学者日众,然或月余即去,或数月去,惟张士一、徐震、冯卓相从为久。1935年春,由士一言于中央大学校长,得聘为兼任教员。其年秋,患足肿,至十一月而剧,子少如方在上海授拳,闻讯去南京侍疾,半月而月如殁,年仅五十九。
月如教人之法,谓须先求处处协于规矩,久之习惯成自然,明规矩而守规矩,脱规矩而合规矩,自能应敌从容而运劲如转圜。所谓规矩者,即武、李所传之身 法。身法之目有十:一曰提顶,二曰吊裆,三曰裹裆,四曰护肫,五曰松肩,六曰沉肘,七曰含胸,八曰拔背,九曰闪战,十曰腾挪。十者皆得而协调,则一举一 动,十三势俱备。十三势者,以掤履挤按、采挒肘靠为定向,进退顾盼定为因循,开合虚实,纯任自然。十者皆得而协调,则一举一动,无时不中正,而身体各节亦 无处不灵活。因此,月如授初学者专重矫正姿势,以外引内,由内及外,使内外合一,少有不合,辄令更演,以此授动作甚少,常于三五日内止授一式,而仍以欲速 则不达为言。学者不解其意,不耐久习,以是中辍者累累,然月如终不改其教学方法。遗稿有《太极拳图解》约七万言。
附注:参考资料:徐震《雅确文编:太极拳大师永年郝公之碑》,徐震
《郝和传》稿本,孙禄堂《拳意述真》,并据郝少如所述。
郝为真论太极,练太极拳有三层之意思。
初层练习,身体如在水中,两足踏地,周身与手足动作如有水之阻力。
第二层练习,身体手足动作如在水中而两足已浮起不 着地,如长泅者浮游其间,皆自如也。
第三层练习,身体愈轻灵,两足如在水面上行,到此时之景况,心中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心中不敢有一毫放肆之 意。神气稍为一散乱,即恐身体沉下也。
拳经云:“神气四肢,总要完整,一有不整,身必散乱,必至偏倚,而不能有灵活之妙用”,即此意也。又云:知己功夫, 在练十三式;或欲知人,须有伴侣。二人每日打四手(即捧履挤按也),工久即可知人之虚实、轻重,随时而能用矣。倘若无人与自己打手,与一不动之物,当为 人,用两手,或身体,与此物相较,视定物之中心,或粘或走或靠,手足总要相合,或如粘住他的意思,或如似挨未挨他的意思,身子内外总要虚空灵活,工久身体 亦可以能灵活矣。或是自己与一个能活动之物,物之动去,我可以随着物之来去,以两手接随之,身体曲伸往来,上下相随,内外一气,如同与人相较一般。仍是求 不即不离,不丢不顶之意也。如此,心思会悟,身体力行,功久引进落空之法,亦可以随心所欲而用之也。此是自己用工,无有伴侣之法则也。郝为真先生与陈秀峰 先生所练之架子不同,而应用之法术,同者极多,所不同者,各有心得之处或不一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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